中国足坛一场持续数年的劳资纠纷再度引发社会关注,原江苏苏宁足球俱乐部八名前员工正式向法院提起诉讼,追讨俱乐部拖欠的薪资及补偿金,前俱乐部球员杨家威通过社交媒体披露,其在申请国际转会所需的“自由身证明”过程中,被要求签署一份可能包含额外条件的协议,此举被外界解读为纠纷解决设置了新的前提,这一系列事件,将已解散多年的原江苏苏宁俱乐部遗留的管理与合规问题,重新推至舆论焦点。
八年员工集体诉讼,揭开欠薪冰山一角
此次提起诉讼的八名前员工,涵盖原俱乐部商务、青训、行政、队务等多个部门,其被拖欠薪资的时间跨度从数月到数年不等,涉及总金额据称达数百万元人民币,这些员工在俱乐部2021年初停止运营并随后宣告解散后,经历了漫长的内部沟通、劳动仲裁等程序,最终选择诉诸法律。
“我们中的很多人,在俱乐部最后阶段依然坚守岗位,处理善后事宜,甚至为了球队的稳定而选择沉默,但我们的基本劳动权益长期被忽视,和解承诺屡次落空,迫使我们不得不采取法律行动。”一位不愿具名的前员工代表在接受采访时表示,诉讼材料显示,俱乐部在停止运营前后,存在大量未履行完毕的劳动合同,且清算过程中对员工权益的处置存在争议。
法律专家指出,职业足球俱乐部作为用人单位,其解散清算必须严格依照《劳动合同法》及《企业破产法》等法律法规进行,优先支付职工工资和社会保险费用,原江苏苏宁俱乐部的债务问题复杂,涉及球员、教练员、工作人员以及各类供应商,此次员工集体诉讼,是继众多球员国际转会纠纷后,又一批债权人通过司法途径维护自身权益的集中体现,也反映了俱乐部解散程序在员工债务处理上可能存在的缺失。
杨家威披露“证明”难题,自由身转会遇附加条件?
几乎在同一时间,前江苏苏宁队球员杨家威在个人社交媒体上发声,揭示了球员在解决历史欠薪问题、寻求转会过程中遇到的新障碍,杨家威称,为了获得国际足联(FIFA)与中国足协认可的国际转会“自由身证明”(即证明球员与原俱乐部无合同纠纷,可自由注册新俱乐部的文件),他被相关方面告知需要签署一份协议,他质疑这份协议中可能包含超出单纯确认“自由身”范畴的条款,或与解决历史欠薪问题的具体方式捆绑。
“我只想要一个干净、无条件的自由身证明,以便继续我的职业生涯,为什么需要签署额外的协议?这背后是否意味着我们需要在其它权益上做出妥协?”杨家威的质疑,迅速在足球圈内引起共鸣,许多经历过类似处境或仍在争取自由身的球员及业内人士表示,这种情况并非孤例,有时球员为了尽快获得转会资格,不得不接受一些不对等的条件,从而可能影响其追讨全额欠薪的权利。

根据国际足联的《球员身份与转会规定》,俱乐部在拖欠球员薪资达到一定期限后,球员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并获得自由身,中国足协也应依据规定为符合条件的球员出具证明,在具体执行层面,由于原俱乐部主体已不存在或债务关系复杂,出具证明的过程往往变得曲折,要求球员签署附加协议,无论是为了“厘清责任”、“确认债务数额”还是其他目的,若程序不透明、条款不对等,都可能变相增加球员维权的成本和难度,损害其合法权益。
纠纷根源:金元退潮后的治理遗留难题
原江苏苏宁俱乐部的劳资纠纷,是中国足球“金元时代”退潮后诸多后遗症的典型缩影,当年俱乐部凭借巨额投入一度问鼎中超联赛冠军,但其运营模式高度依赖母公司的持续输血,自身造血能力不足,当母公司苏宁集团自身面临经营压力并决定收缩足球板块时,俱乐部迅速陷入财务困境并最终解散,留下了包括天价球员合同、工作人员薪资以及各类商业合同在内的大量债务。
俱乐部解散后,其法律主体虽已进入清算程序,但复杂的债务清偿、资产处置以及与中国足协、国际足联之间的规程对接,进展缓慢且透明度不足,球员和员工们分散追债,缺乏统一、高效的清偿机制,中国足协虽然出台了相关球员欠薪解决指引,并设立了准入审核制度,但对于已解散俱乐部的历史遗留问题,强制执行力有限,更多依赖司法途径和各方协商。
此次八名员工的集体诉讼和杨家威披露的“证明”难题,暴露出在俱乐部退出机制不完善的情况下,劳动者和球员权益保障的薄弱环节,它不仅关乎个体公平,也关系到职业联赛的诚信体系和法律环境的健全,一个健康的职业足球环境,必须确保俱乐部在退出时,能够依法、有序地处理好所有债权债务关系,特别是优先保障劳动者和球员的基本权益,否则将严重打击从业者的信心,影响行业的长远发展。

行业反思与未来路径
接连不断的欠薪纠纷和转会障碍,正在促使中国足球行业进行深刻反思,俱乐部财务可持续性和公司治理的重要性被提到前所未有的高度,职业联赛管理机构需要进一步强化俱乐部的财务监管和准入审核,建立更严格的俱乐部股权结构、债务状况透明化制度,并探索设立类似“工资保障基金”的机制,为球员和工作人员提供一定程度的薪酬保障。
需要完善俱乐部的退出与清算法规,明确俱乐部解散时,资产处置、债务清偿(尤其是人员薪酬债务)的法定顺序和时限,确保清算过程在司法和行业监管的双重监督下进行,防止资产不当转移或流失,保障债权人合法权益。
优化球员转会与争议解决流程,中国足协应与国际足联保持更紧密的协作,确保符合规定的球员能够顺畅、无条件地获得自由身证明,避免不必要的行政壁垒,建立健全高效、专业的足球行业内部仲裁与调解机制,为劳资双方提供成本更低、速度更快的纠纷解决渠道。
对于此次事件中的员工和球员,他们的依法维权行动具有积极意义,它推动历史问题通过法律框架得以正视和解决,也为完善行业规则提供了现实案例,社会舆论和媒体监督持续关注此事,有助于形成推动问题解决的外部压力。
八名前员工的集体诉讼与球员杨家威的遭遇,如同两面镜子,映照出中国职业足球在经历高速扩张与震荡调整后,必须补上的“合规”与“人本”课程,足球不仅是赛场上的竞技,更是涉及成千上万人就业与生活的产业,尊重合同、保障劳动者基本权益、建立清晰公正的规则,是职业足球联赛立足与发展的基石,妥善解决历史遗留问题,构建更具韧性和公平性的俱乐部运营体系,保护每一位从业者的合法权益,是中国足球真正走向成熟和健康的必经之路,公众期待相关各方,包括管理机构、司法部门与原俱乐部责任方,能够积极回应,依法依规,给出公平合理的解决方案,让这起旷日持久的纠纷早日画上句号,也让后来者看到中国足球环境改善的希望。